第七百二十二章 关于立场
夜上西山，冷风透过窗户缝钻入一片狼藉的客厅，张子涛没有开客厅的灯，也是为了表示对慕平一的尊重。
慕平一作为一个魂体，虽然可以被施加了特殊手段的张子涛看到，但明显还是对月光更为亲近，对他而言所有带有热量的东西其实都不太喜欢。张子涛也就一直保持着房间的黑暗，从来没有开灯。
对慕平一所感叹的，死后也依旧不得安生之类的话，张字条深深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还是尽量活着吧。毕竟这才是大家都真正喜欢活着的原因啊。就算死亡，也不一定能迎来好的结局。但至少活着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的希望。”
既然说起了这个话题，慕平一也忍不住询问。毕竟面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懂很多东西，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懂他们这种类型的生物。
“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身为一个鬼魂，慕平一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一个不愿意步入永恒安眠的人？一个觉得应当对妻子和儿子负责的人？
一个应当一直保护儿子的人？但说到底，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了，根本称不上是个人，但说是灵魂，慕平一又不太能肯定，毕竟他现在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影响现实世界。
但说他是个鬼，他又保持着清明的理智，也不需要害人或者做其他的事情。到底他又是个什么呢？
张子涛不知道该怎么对慕平一解释，实在是因为这个体系太过复杂。而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一套理论。比如说慕平一给慕安易编的那一套什么超能力的理由，只要能适用，总有一堆人使用，这种情况下诞生才胡来很多稀奇古怪的系统。
悲惨的是，这个世界中并没有能统一系统的强大力量存在——张子涛也没去过地府，或许等到他们真的到了冥府，会有人告诉他们真正的体系。但张子涛确实知道直接在现实步入轮回的方式。
反正他之前遇到鬼魂都是这么处理的。让对方直接进行轮回，直接轮回更加直观的好处是，你不需要再经受什么传说中的审判，你只需要跟随大自然的选择，将你的灵魂进入到一个全新的生命体内就行了。
至于这个生命体究竟是不是人，或者会不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思路，会不会依旧拥有人类的意识，这些又全部都是未知数了。
张子涛毕竟是个活着的人，一个活着的人在这方面的了解自然没有死去的人多。张子涛的生命尚且有限，他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年时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加起来甚至还没有慕平一当年活着的时候活的岁数长。
慕平一在十年变成鬼魂的时间里自己辛辛苦苦探索了那么久还得不到的结论，张子涛自然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但是张子涛可以给他一个足够的解决方案。
“我的想法是让你们重新进入轮回。”张子涛说，“不用太担心这之后的事，但这需要你们将现在的执念完全放下，不要再执着于你现在的身份，包括你的丈夫身份，和你的父亲身份。”
张子涛知道，在过去的十年中，慕平一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房子。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无法离开，但当之后他的能力足够，他却一直坚持留在这个房子中，阻止随时可能发狂的妻子。
这一定是因为慕平一有着足够的责任心，或者说，就是因为慕平一的责任心太强烈，所以导致他没办法放任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人会对周围人造成伤害。
或许在心底，慕平一还想将自己的妻子救回来吧。变成那个生孩子之前尚且贤惠善良的温柔妻子，他恋爱约会时认识的那个单纯喜欢读书的文学女孩儿安凡。
张子涛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让安凡变回原来的样子，不过他确实想尝试一下。要不然多对不起他听了一晚上的故事——神奇的是居然一点都不困，看来自己使用的咒语还是很有效的，至少不用担心明天要迎接的最终挑战的事情。
“要放下所有事？”慕平一苦笑一声，“如果真的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慕平一解释道：“对于安凡现在的情况，通过我刚才的叙述，张先生应该有了一定的了解。我如果不在这里每天都破坏掉她聚集的能量的话，她又会变成另一个怪物，会让我们家庭这样的悲剧重演，这是我绝对不能允许看到的。”
“或许我和小易已经成了一次不可避免的牺牲，但我不想让其他完好无损的家庭也承受这样的痛苦，这实在太过残忍。”
“而且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我在一开始的时候没能保护好安凡，才会让她经历这些。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将安凡完好无损地带回来，那至少我要保证她不会再去伤害别人。”慕平一说话的嗓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张子涛简直忍不住想给慕平一发个好人卡。
不仅仅是年度最好老爹，就算成为了鬼魂也完整地将自家的小儿子保护得妥妥帖帖，而且还是一个年度最佳丈夫，多年来对自家生病的妻子不离不弃。
哪怕妻子都快成一个怪物了，还心心念念想要不让这个怪物伤害到其他的家庭。
这些所作所为加起来，如果鬼魂有年度十佳人物的话，张子涛还真想把这个奖项颁发给慕平一。
当然，矛盾还依旧存在，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件都没有少，张子涛只是意思意思感叹了一下，随后还是回归了正题：“你知道你必须得去轮回，对吧。”
慕平一低着头沉思，“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去轮回，但绝不是现在。”
张子涛苦笑，“这个房子是我买下来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的房子里面还有几个鬼魂，因为我没有和鬼魂同住的想法。”听鬼魂讲了半天的故事和要求，张子涛觉得自己有必要宣布一下自己的立场。